那个老生常谈是什么来着——先救人还是先采访？

　　或许采访和救人两不耽误。但什么事都怕极端——那张著名的跳楼照片，就属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——你救人了，照片就没了；照片有了，人却没了。新闻史上著名的争论，就是这么诞生的。

　　这回地震，有没有这么极端的事？香港一记者属于最早进灾区的一批，当时满街还是呼救声。他就碰到至少两个小孩，求他救助，求他给水。从报道看，他好像无能为力，但也因此种下了灾后心理疾病。这个病，就是那个争论的延续——什么才叫真正的新闻职业道德？什么是人性？什么又是最大的人性？

　　答案应该是没有答案。当理性判断失去力量时，我们只能靠直觉。四川一位摄影记者就是这样选择的：拍了第一张照片，然后就扔了相机，专管救人了。

　　没有答案的问题，就爱谁谁了。但有答案的问题，必须解决。

　　那天在北川，从农村回县城，老远见一大群人围着——军人、武警、医护、警察、记者、志愿者。其中，军人和武警的人链就有两条。什么事情呢？原来在废墟下发现了“生命迹象”。这是距离地震发生大约190小时的时候，就在前一天，新闻里刚刚报道，说发现了170多小时后“奇迹般生还”的幸存者。我相信，所有在场的记者都是无比激动的，他们要等待的新闻，就是一个新的记录——“190小时后奇迹般生还”。而且，这种情绪，已经传染到救援者。

　　稍微冷静之后，谁都能明白，抢救幸存者不是破记录。理性如果有力量，它会告诉我们：抢救是在乎过程而不在乎结果的。奇迹说到底，是幸存者自己创造的，救援者只是履行自己恒定的义务，对谁的救援都是如此。所以，我们就可以理解，为什么日本救援队没有救出一个活人，我们依然要给予他们尊敬。因为我们看到了他们工作的一贯性，我们还看到了他们对死者的尊敬，和对自我的内心忏悔。

　　“破纪录”的新闻意义自然很大，但这基本属于娱乐新闻的范畴。把娱乐新闻的评价标准，用到了灾难新闻上，这个偏差的结果，就是人性问题，道德问题。

　　这与我曾经经历的事情一样：到底是让孩子哭出来呢，还是不招惹他呢？据说这是个心理学问题。都不重要，交给专家解决。新闻记者所须遵从的原则应该是：起码，不该为了新闻价值，而让孩子们哭成一团。